Sin Chew Daily Interview MACVA Veterans

27 Sep 19
Sin Chew Daily interviewed Malaysian Armed Forces Chinese Veterans (MACV); Maj Patrick Wong Sing Nang (Rtd), WOII Lee Kai Tong RMAF (Rtd) and Cdr Ang Chin Hup RMN (Rtd) in conjuction with the 2019 Warrior's Day. It is part of their effort in regcognition of Veterans that have served the nation. All three interviews were publised on 22 Sep 19 Sin Chew Daily Sunday Special Edition. MACVA would like to express its sincere gratitude to Sin Chew Daily for highlighting the services and sacrifices of MACVs for the nation and kudos to Maj Ng Joo Chay (Rtd) for coordinating the event.

【阿兵哥军旅记忆一】生死战役的军旅生涯 "Maj Patrick Wong Sing Nang (Retired)"
 22019-09-23 07:00:00

中弹受伤后,黄声南在医院休养1个月,陆军司令丹斯里莫哈末卡扎里前往探望。(受访者提供)

刚过去的9月18至20日,是马来西亚国家英雄日(Hari Pahlawan)庆典。国家英雄日是为了纪念和感谢军人为国付出的日子,原定于每年7月31日,今年因与新任国家元首登基日相近而改期。

1957年,马来亚脱离英国殖民而独立,1963年成立马来西亚,国家历史不算长,却也经历几次战争。建于1966年的吉隆坡国家英雄纪念碑,就是为了纪念在二战和紧急状态中殉职的军人。战事结束,军人也没闲着,他们在边防守卫、巡逻,抵御外来侵犯,更时刻为战争做好准备。

国家英雄日刚过,来听听马来西亚华裔退伍军人协会老兵们的故事....

黄声南自认从小外向又好动,所以选择当步兵,觉得更有挑战。

退伍陆军军黄声南少校/围剿马共,枪林弹雨
1977年12月24日,平安夜,来自第八步兵营(8 Ranger)的黄声南带领一联综合部队,进入霹雳务边(Gopeng)的森林。各兵营连日包抄,已经占领森林多处,逐渐缩小马共范围。走了1天半,在森林里度过了圣诞节,26日清晨7时许,一名士兵踩中马共的土制地雷,双方马上陷入激烈交火……

1968年至1989年,马来西亚进入第二次紧急状态,马共散布在森林中。一般上,军队进入森林,分区占领,逐渐把马共赶往更小的范围,再展开特别行动一举拿下。黄声南率领执行的Ops Kejut不同,是原住民投报发现马共踪迹,军队才在原住民带领下进入森林展开行动。

交火过程中,子弹从黄声南的横膈膜正中央穿入,斜穿身躯,卡在右边腰间。他看了看手表,上午7时20分。军队最后成功击退马共,击毙一人还扣住尸体,没让对方救走。军队这方2人重伤,2人轻伤,情况也不乐观。

黄声南呼吸不顺畅,也自知情况很危险,却还是靠意志力指挥军队,呼叫直升机救援把伤者送医。山谷里森林茂密,直升机无法直接悬吊,地面上的士兵必须把树丛炸开,清出约10公尺宽的空间。北海空军基地的直升机到来,从50呎高空吊下担架,他让踩中地雷的士兵先撤离。

直升机从北海直飞务边,再往来怡保撤离伤兵。直升机无法悬停过长时间,胥视大气、气流等环境因素而定,每次只能载送一人。尽管身负重伤,黄声南仍先让另外两名轻伤士兵送医,最后才轮到自己。他们被送往怡保的基地,再由救护车转送怡保中央医院急救。X光片显示,黄声南的肝脏撕裂,横膈膜穿洞,肺部穿孔且积血。紧急开刀取出子弹后,他休养了30天才出院。

马共在森林的的物资由“民运”支援传递,他们把物资放在秘密场所,马共需要时就去领取。(受访者提供)。
常年考核inpection上,黄声南(左)陪同长官检阅队伍。(受访者提供)。

一个都不能少,受伤也要把士兵带回去
42年过去,从身体取出的子弹仍收藏在黄声南的“宝物箱”里,用一个塑料罐装着,特别注明事件和时间。一份霹雳州地图,绿色笔迹标上Ops Kejut的日期和路线,他们沿着山谷前进森林深处。 还有一张透明塑料纸,用蓝色马克笔画了几个范围, 十字架是坐标。原来,透明塑料纸才是作战计划,轻薄方便收藏,当时就由他收着,随时拿出来覆盖在地图上对应。

当然,抹不去的还有身上的伤疤,那位在横膈膜和右边腰间的子弹出入口,以及开刀清创后在肚皮上缝的18针,好像一道“火车轨道”。

如果时光回到中弹的那个早上,还会先让伤势较轻的士兵撤离吗?现年72岁的退伍军人黄声南陆军少校的答案依旧肯定,“会!”这股不顾自身安危的坚定,黄声南解释成“军人的思想”。

“那时我没有晕倒,就还得负责指挥,要稳定军心。”黄声南是军官,深知必须照顾所有士兵,同进同出,不能落下任何人。他也没想过谁的伤势比较严重,只知道自己是军官,一定是最后一个走。“我带100个人进去,就要带100个出来。就算有人战死了,也要把他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你问我回想起来会怕吗?我只怕控制不到场面,如何收场……如果通讯器材电池没电了怎么和外界联络?如果直升机全部坏了怎么紧急撤离?那些有生命危险的士兵怎么办?”在军队里,同袍之间的信任是由守护彼此生命建立起来的。

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军人平时一直训练,培养默契,作战时遇到紧急状况自然懂得如何反应,解决问题。黄声南说:“每份工作、职业都有危险的,对我们职业军人而言,这就是工作。”

黄声南把子弹收藏在塑料罐中,标明当年的行动和日期。 当年卡在黄声南身体里的子弹。

投身军队,一切从零开始
在战场上中弹后,身体状况不如从前,影响了健康评估。1993年,46岁的黄声南提早退休,离开服务26年的军队。

从军是黄声南一生中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工作。1947年,他出生于砂拉越诗巫,当时都还未成立马来西亚。年少时,有次偶然遇见外国军人,被他们威风凛凛的样子吸引。“在西方价值观里,从军是很高尚的职业。你看外国那些王子,都是要去当兵的。”英国哈利王子就曾前往阿富汗作战。

1963年,沙巴和砂拉越并入成立马来西亚,国家新生就陷入马印对抗,首要事当然是征兵。1966年,国防部到诗巫举行军役讲座,黄声南申请报名从军。隔年,他20岁,入学吉隆坡新街场马来西亚皇家军事学院见习军官训练。

军训是100%大不同,一切从零开始。从步操、敬礼到军阶称呼,样样都很讲究;军事知识方面要认识武器、枪械、战术、领导能力等,都不是一般学校所教。然而,军队也是一个完整的小小社会,不同兵种负责不同职务,例如电子、工程、运输等,这些也都需要专业知识。

毕业后,黄声南选当步兵,他自认从小外向又好动,觉得当步兵比较有挑战。1969年,他被发配到霹雳太平第三步兵营(3 Ranger)。直到1977年间,他多次参与马来半岛和东马打击共产党的行动。

马共一直是马来西亚的禁忌话题,黄声南却侃侃而谈。觉得双方只是意识形态不同,为各自的理想奋斗。“其实我们不是一定要打死他们,只是要他们投降,放下武器,出来做回普通公民。”他认为,1948至1960年第一次紧急状态,马共为争取独立,情有可原。可是1968至1989年第二次紧急状态,国家已经独立,黄声南认为,马共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武装斗争。

作战计划标在一张透明塑料纸上,盖在地图上就能知道路线。 军纪牌,军人都俗称“狗牌”,上面印有姓名、军人编号和血型。若不幸战死,战友会把圆牌割下送回基地,椭圆牌则塞入死者口中,方便辨认身份。

军人太太不易为,永远不知道丈夫会不会归来
专访后的晚上,黄声南急说有要事忘了讲,又在电话中补充了一大段。他忘了提起军人背后的女人,他的太太。

“你问我受伤时我太太的反应,我告诉你,做人妻子不容易,做军人的妻子最不容易。”尤其是前线作战军人的妻子,她们永远不知道丈夫会不会回来。

军人是纪律部队,看似规规矩矩的生活,其实根本没有规矩,充满未知。基地里,军人家眷都住在同一区宿舍,“一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通常就是出事了,不是你的丈夫,就是我的先生。”黄声南说,守在家里的军人妻子们,只能带着孩子到操场旁等直升机降陆,等待消息。

黄声南受伤那一次,军营也很快通知他的太太,纸包不住火,在战场受伤绝对不能欺瞒家眷。“每个军人的太太表现得很坚定,但其实她们心里也有点恐惧,她们其实就只是家庭主妇,这种压力一般人很难明白的。”

黄声南的勋章,其中叶状的是“英勇钦佩章”(Kepujian Perutusan Keberanian,KPK)。

作者 : 白慧琪、苏思旗(摄影)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9-23
Source: https://www.sinchew.com.my/content/content_21194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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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兵哥军旅记忆二】退伍空军李开东准尉/飞越战场,血肉枪弹横飞 "WOII Lee Kai Tong RMAF (Retired)"
 22019-09-23 07:00:00

李开东于1969年至1976年在砂拉越古晋服务。(受访者提供)。

又是一则在战场上中弹受伤的故事……

“我听到‘喀’一声,插在左边袖子上的Cross钢笔断成两节,自己就跌倒了。”72岁退伍空军李开东准尉回忆,当时要把自己撑起来才发现,糟糕,左手没法施力,中弹了!子弹从后方射来穿过左手臂,臂上前后两个疤痕是那个子弹的出入口。


子弹射来,我也一时没察觉到,后来才感觉到痛。”李开东回想,也许射击距离很近,M16步枪子弹射来的速度非常快。

1978年8月14日,李开东和队友乘坐“鹦鹉”(Nuri)直升机到马泰边境高乌(旧称Kroh,现称Pengkalan Hulu)的森林里提供军事补给、军队交接和悬载武器。军方在森林里打击马共,由空军支援,用直升机悬吊大型武器进入森林,或接送陆军进出森林基地。

那一天,当局共派出2架“鹦鹉”和2架“云雀”(Alouette)。此前,他已经有两个弟兄战死,子弹从防弹衣侧边的缝隙射中他们。李开东异于往常取了3件防弹衣,保护身躯前后,还有机上座垫,毕竟直升机并不防弹。

他乘坐第一架“鹦鹉”,接近降陆地点时就听到枪声,但队友不以为然,认为可能是掩护。下放高射砲后,他们降陆卸载补给,枪声再度响起,不是掩护,是袭击。李开东中枪,用手势指示其他步兵在机舱里趴下,并指示机长起飞。

飞行制服的长袖被血浸湿,一抵达高乌基地,军医施打一剂吗啡替他止痛,再由另一辆“鹦鹉”送往北海空军基地。他原本乘坐的“鹦鹉”一共中了17发子弹。

李开东从小就向往成为空军。
子弹从后方射来穿过左手臂,留下疤痕。

年少时候的空军梦……
李开东于1966年加入马来西亚皇家空军,先是技术人员,后来再申请成为飞行人员,能驾驶“云雀”(Alouette III)和“鹦鹉”(S-61A-4 Nuri)直升机。担任空军,最重要的条件是不能色盲,因为机上有很多系统都以颜色识别和区分。

年少时他就想成为空军,被帅气的制服吸引,觉得成为空军很有魅力。“那时,学校都有英国克兰威尔(Cranwell)皇家空军学院的宣传海报,我有读那些资料,知道空军不只是飞行,还有很多不同部门。”中三那年,他本想到新加坡的英国空军基地报到,前往克兰威尔就学,可是父亲不同意。没有家长同意书,他只好打消念头。

几年后的一个晚上,李开东还没睡着,不小心听到父母的对话,父亲的事业出了状况。“我们7个兄弟姐妹,每个都还等着上学,我又是老大……”他下定决心从军,减轻家里负担,踏上21年的空军生涯,直到1987年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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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要降陆在航行中的战舰上也不容易,船上人员必须和机师保持联系,统一速度和确认时机。(受访者提供)。
“云雀”(Alouette III,左)和“鹦鹉”(S-61A-4 Nuri)直升机。(受访者提供)。

载过伤者、死者,还有无头尸
加入空军后,李开东于1969年至1976年间被派往砂拉越古晋,打击北加里曼丹共产党。他的工作是往来载送伤者、森林里的孕妇,有的时候还接送死者,甚至是无头尸。“你没看过没有头的尸体吧?其实,我们人类的颈项,那个洞挺大的……”听来血腥,但这就是当时他们的工作。不管是共产党或军方的遗体,都由空军运回基地,进一步鉴定身分。每次降陆,他们必须快速搬运,因为敌人可能就埋伏在旁边,随时射击他们。

“有时我觉得一切是因果轮回。我曾经运载一具遗体,女共产党员,看起来很年轻,左手臂和我同样一个部位中弹。”那时李开东还没中弹,只记得那名女子的手被绑在身体前面。把她送回伦都(Lundu)后半个小时,他又接到命令进森林载送一个婴儿。“那婴儿就在附近,还活着,而且满脸都被蚊子叮咬。后来证明是之前那个女共产党员的孩子,可能担心婴孩哭泣会引起注意,所以窜逃时把他落下了。”

和后来在马来半岛的任务相比,李开东觉得在砂拉越打击共产党反而没那么困难,北共的动员能力和武力都没那么强。“别以为共产党都是华人,在东马,很多伊班人、达雅人和印尼人都是共产党,领导人是黄纪作。”70年代,李开东也曾随警方进入森林,要共产党员放下武器,回归社会。

其实,很多政治部警察都是前共产党员,李开东常与他们分享森林里的故事。有些女共产党员在物资缺乏的情况下选择自杀,留下字条让其他党员吃她们的肉,可见他们的意志都非常坚强。北共放下武器离开森林时,李开东参与接送任务。“当我们的‘鹦鹉’飞近,共产党全都站起来,我们才惊觉地面上有那么多人,平时他们有迷彩掩护,看不出来。”

李开东的勋章。他也获颁叶状的“英勇钦佩章”(Kepujian Perutusan Keberanian,KPK)。

接送伤兵,最血腥惨状的一幕
接送任务一点也不轻松安全。为免共产党反悔,军方的高射砲早就对准他们的基地,若接送过程中发生什么事,就会马上发射。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976年后,回到马来半岛,李开东在北海的马来西亚皇家空军基地服务。有时周末休假,他同队友到槟城中央医院探望受伤的军人。他们集中在医院顶楼,一般民众不能随便出入。有些士兵的脸一半被炸去,有些人少了一边眼睛,“如果被子弹打中脸,眼珠被挤出来。”

他看过眼珠子悬挂着的血腥惨状。一般上空军不会在晚上7时后飞行,那次任务是例外去接送受伤的军人。“我看到他的眼珠悬着,把他扶起来时发现,他的后脑勺都烂了。”李开东习惯血腥的味道,那些年接送伤者、死者,制服上都沾着血。

“马来半岛的情况比较严重,有时我们去接伤者,他的下半身被炸伤,还能开口求我们送他去指定医院。他们认为有些医院会直接截肢,有些医院还会尽力施救。唉,其实通常都必须截掉的。”

战机停在船舰上,机组人员在机舱内休息。(受访者提供)
空军也需护送勘察员(白衣者)在边境测量土地。

好友出任务坠机身亡
另一次令人心碎的经验是1976年4月26日,他的好朋友在马泰边界古必尔(Gubir)的一场任务中,遭受马共地面射击,机上6位陆军和5位空军全数坠机身亡。

“在那场事故约3个星期前,我和队友驾驶‘云雀’,发现了马共在古必尔的基地。”根据军方掌握的消息,古必尔有个规模不小的马共基地,空军需负责找出正确位置,先行轰炸。那次,李开东和队友特地潜下飞行,果然给他们发现了马共基地。

向上级回报后,空军多次投掷烟雾弹和炸弹摧毁基地。有次,战机再进入马共基地,没料到还有马共人员幸存,向他们射击。所幸战机还没卸下步兵,马上掉头飞走,看起来就像空中瀑布。原来战机中了47发子弹,油箱被射破,边飞边漏油。

4月26日,李开东的好朋友出任务,飞近山谷基地时,马共早已藏匿在山坡上,从侧面射击战机。“那天,我的好朋友还穿了我的飞行制服出任务,上面别着我的名字。出事后我马上前往现场救援,其他人就很奇怪怎么有两个同名的人。”

李开东于1980年才结婚成家。还是单身的时候,最难熬的就是把那些有家室的弟兄送上战场。“每天早上看他们出任务,那些战机就像一只只鸟儿在空中飞翔。傍晚,我就在基地等候,确保他们平安回来。”然而,很多时候,飞回来的战机都有弹孔。

当年在空军里,华裔占大多数。(受访者提供)
李开东(右一)是皇家空军第三中队。

作者 : 白慧琪、苏思旗(摄影)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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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兵哥军旅记忆三】退伍海军洪振合中校/踏上军舰,看遍世界 "Cdr Ang Chin Hup RMN (Retired)"
 22019-09-23 07:00:00

洪振合在波利萨里奥阵线的坦克前留影。(受访者提供)。

“Join navy, see the world”(加入海军,看遍世界),这是二战期间美国招募海军的海报宣传标语。

退伍军人洪振合海军中校在马来西亚皇家军事学院就学时,并没有上述海报标语,倒是校园里循环放映海军战舰从瑞典回国的照片深深吸引他,毅然成为海军。后来,他真的看遍全世界,远赴英国不列颠皇家海军学院深造,前往东亚军事访问,参与联合国维和部队到非洲西撒哈拉……

虽然没经历战事,但从军生涯也非一帆风顺。访谈间,洪振合总感慨:“生命无法预测……”

经历海上相撞事故,洪振合深深感悟“生命无法预测”。

1979年,洪振合投入海军,在马来西亚皇家海军基地服务。不说不知,当时的基地位在新加坡兀兰,直到霹雳红土坎基地竣工后才迁回大马。1983年,洪振合参与了最后一趟搬迁航程。

他们乘坐的坦克登陆舰是美军在50年代韩战期间使用的旧战舰,船身约80公尺长,半卖半送给大马海军。航速仅每小时8海里,慢得很,“睡前望到窗外有座小岛,睡醒还是看到同一座。”

船舰上有百多人,晚上8时出航,值早班的船员先回船舱休息。洪振合当时负责检查和巡逻船舱,然后到影音室放映影片,让暂无工作的船员有些消遣。他还记得,当晚放的带子是《火爆浪子2》(Grease 2)。

从兀兰航至红土坎,须绕过新加坡岛,南下新加坡海峡再北上马六甲海峡。新加坡海峡是船运繁忙的国际航道,晚上10时,意外发生。一艘日本油槽船迎面而来,与战舰相撞。一艘50年代的战舰,只有基本导航系统,对上一艘船身3倍大,且自动导航的油槽船。老战舰卡在油槽船上,随波上下浮动。战舰被撞破的位置,刚好是船员休息室,3名船员落水身亡。

事故后来被带上军事法庭,顾及船员可能心存阴影,军方暂时把当时在战舰上的人调离海军基地。隔了那么多年再讲起这件事,洪振合偶尔还会想,也许那套电影救了大部分人,但不可否认的是,生命无法预测。

英国不列颠皇家海军学院的学生来自各个共和联邦国家。(受访者提供)。
洪振合(中)和不同国家同学合影。(受访者提供)。

经济困境,选择从军
洪振合高高瘦瘦,没有粗犷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肤。他自己也说:“你看我长得像军人吗?比较像老师对吗?”从军36年,他先后在马来西亚皇家海军基地和国防部任职,并在马来西亚国防大学任教。

为什么从军?这要回到他生长的年代看看……

1963年马来西亚成立,随即陷入马印对抗(Konfrontasi,1963年至1966年)。国家新生,国防形势又紧张,透过各种方式广招新兵。我国自1960年起设有“汉都亚勋章”(Pingat Hang Tuah) 奖励表现英勇的儿童, 很多小朋友都向往之。 再看看生活环境,70年代上学还需缴学费,工作机会也不多,多数人到工厂打工。除非“打政府工”,当公务员就安稳许多。

洪振合被招募军人的电视宣传吸引,报名了马来西亚皇家军事学院。学院分有中四班(Boys Wing)和见习军官班(Cadet Wing)两个梯次。别以为简单,报名军校得和来自全国各族的学生竞争,除了成绩优异,体育和领导能力表现都很重要。中三毕业后,洪振合进入军校中四班,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零用钱,解决了求学的经济问题。

马来西亚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后,学员可以选择继续深造,或在海陆空三军择一。在还不是“人人都能飞”的时代,航海成了看世界的方法。洪振合毕业的那个年代还不流行影片宣传,校园里循环放映海军战舰从瑞典归国的照片,威风得很,让他决定加入海军去看世界。

从不后悔吗?“有……上了军舰会晕船,也是会吐,一直高低高低。一晕不是一两个小时喔,是一两天!”没想到,海军还有这种困扰。不过,每次想到抵达港口下船看看不同城市,他又不后悔了。

英国海军学院的毕业典礼,洪振合与安德鲁王子一起毕业。(受访者提供))。
当年一同远赴英国不列颠皇家海军学院深造的马来西亚学员,右二为洪振合。(受访者提供)

与教官吵架,险些被送回国
马来西亚军事学院毕业后,洪振合和另外3名同学从逾200人中脱颖而出,获选前往英国不列颠皇家海军学院深造。在那里他遭遇最大的危机,差点被送回国。“我的教官已经把我送到大使馆去了……”

“以前去吉隆坡读军校,不难适应。去到英国才比较感受到文化差异,语言也是问题。”语言关系,洪振合和教官发生一些误会,又因年少气盛,一言不合吵起来。教官狠批他“当不成兵,就算当成也当不了多少年!”大半夜,教官送他乘火车去伦敦的马来西亚使馆,准备把他送回国。是大使馆武官写报告替他求情,才把他留下。

另一个恩人是学院海军的美国教官,同样写报告留下他。洪振合记得美国教官曾经历越战,因此知道亚洲人的特质,身材较小,讲话语气不那么坚定(firm)。说着,他翻开英国海军学院的成绩册,找出当时美国军官赞许他的评语。

“这么多年来,日新中学只有我一个校友去读军事学院,我又从二百多个见习军官里被选上到英国,为了我的家庭、母校,我不能轻易放弃。”多年过去,洪振合想起当时情况,语气十分坚定。可以想像,当时通讯科技不发达,一个20岁青年只身在外,唯有坚定忍耐才能熬过难关。

他又拿出一张泛黄旧照,是英国海军学院的毕业典礼。“安德鲁王子跟我同一届的,一起毕业,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也有出席啊……”

洪振合(左一)和国防部同仁前往中国军事访问。(受访者提供)。 洪振合结婚时,同袍特别组成仪仗队,场面非一般。(受访者提供)。
洪振合出海时,儿子捎来家书,他一直收藏至今。(受访者提供))。

远征西撒哈拉,从军生涯最难忘时光
2010年50岁那年,洪振合申请成为联合国维和部队,远赴非洲西撒哈拉(Western Sahara)。

“你知道台湾作家三毛吗?她写了《撒哈拉的故事》,很多人看了她的书后都想去撒哈拉……”洪振合把情景带到三毛和荷西曾居住的西撒哈拉。骆驼、山羊、沙丘……那是三毛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对他而言,还多了地雷、老旧坦克,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在西撒哈拉参与联合国维和部队那一年,是他从军生涯最难忘怀的时光。

1976年西班牙撤出后,摩洛哥控制了西撒哈拉大部分领土,与当地波利萨里奥阵线(POLISARIO Front)不断发生武装冲突。西撒哈拉被一条长达2700公里的沙堤左右划开,相等于3个半马来半岛那样长,底下还埋着地雷和未爆炸弹。1991年联合国介入调停,成立“西撒哈拉全民投票特派团”(西撒特派团,MINURSO),并定于隔年举行独立公投。然而,摩洛哥和波利萨里奥阵线却仍僵持不下,公投拖延至今。

联合国没有军队,维和部队的军人由各国支援调配,就如韩剧《太阳的后裔》里宋仲基饰演的柳太尉。2010年,洪振合远赴西撒哈拉担任观察员(Observer),和各国军官在停火期间监督双方。参与任务的军官来自二十多国,包括南非、奈及利亚、加纳、中国、法国、南非、蒙古等,全员超过200人。

在西撒哈拉的基地过生日,单生日歌就唱了好久,一共8种语言。在国籍、族群多元的部队里,马来西亚人多元文化背景这时派上用场。洪振合一方面认识伊斯兰文化,理解穆斯林军人的生活;另一边,熟悉西方世界较开放的思想;身为东方人,又理解作风、想法上有何不同。

恰好,他在部队中担任文职,负责人事管理。在联合国维和部队这个小小世界里,东西方文化、宗教观念不同是常有的事,他常得出面调解。有次,队中一个法国兵养了一只狗,如朋友亲密,出入都常牵着它。可是另一名巴基斯坦兵却极不喜欢狗,某天偷偷把狗牵到远离营地的地方野放。法国兵气急败坏,四处找爱犬,最后竟然还让他找回来了。

身为观察员,任务是观察当地冲突两方;身为人事长官,调解部队内部争执也很棘手呢。

洪振合与其他国家的军官在地雷处留影。(受访者提供)。
浅蓝色帽子和臂徽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标志。 联合国维和部队西撒特派团(MINURSO)的勋章。

作者 : 白慧琪、苏思旗(摄影)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9-23
Source: https://www.sinchew.com.my/content/content_211947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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